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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欢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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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发表于 2007-11-4 23: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约一年前,山雨在无聊与绝望中想给女儿留下一点父亲的形象,于是开始写自传,并且一边在电脑上写,一边又即时将刚写出的文句尚不通,错字连连的东西即兴发表在成长,污了大家的耳目,那便是后来因一言不合而被山雨自己删除的所谓《青春之歌》。

而今,山雨的生存也许将要有一些改善了,当时梦寐以求想开的工厂,在自己亲人的帮助下,也己经开起来,并且幸运地,至少现在看来,它没有向着灰飞烟灭的方向走[尽管它将来可能会],而对于一个事业来说,那本是极有可能的。

度过了以一线悬生死的紧张期,山雨现在,有时便有一点点闲心了。

二十多年来,许多人总是劝山雨搞文字创作。

而山雨却从没有交出过一个字的卷。虽然,因为说的人多了,山雨自身也因生活的感受积累而有过写一部东西的打算,但终究觉得,要写就写个大的,而那是一个大的劳动,要呕心呖血的。山雨没有大志,为什么要付出心血呢?并且有生之年也不一定就能成功,纵使成功,也许在身后,而山雨现在也三餐不保,何谈身后事。再说,是不是有这个能力,也不一定的;再说,做文人就要穷而且酸,并且,也没有爱动文字的爱好,,这些都使山雨不曾动手。

有些人一生只能写出一部书,比如乱世佳人的那个米氏,此外还有,还有许多。我想他们的生活积累,也许都在一部书里了罢,再多也不能了。山雨觉得,自己的生活经历也可以成一部书了。可是山雨没有盖世之才胡编乱造,所以纵使为了女儿,也只能真实地写自传。并且写到七十多万字的时候,再也写不下去。因为重历过去是一种痛彻心肺的悲伤,并且,真实地记录人生,将会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亲人,于是只好罢手。痛苦就让他埋在心里好了。

于是,已经写过的东西放到一边,自己再也不敢打开看。

然而,毕竟是自己一个个字打出来,手指都打出了硬“检?[蛮?打不出这个字]”,到现在脖子落下的酸痛还没完全好,也就敝帚自珍,并没有弃之如敝履。

现在,有了一点点闲心,就鼓起勇气,重新翻出来,做做校证修改,以看看它到底是如何地不堪或是如何地美丽。

这过程中,山雨少不得又要打扰大家,让大家做陪了。

这个时候的山雨,正如同彼时的山雨,情绪会进入一种脆弱和易伤的状态,会变得多疑,敏感,在意。所以,拒绝打架。

当然,这并不是说就只能听奉承的话。山雨判别是非的唯一标准是:看对方怀着善意还是恶意。

所以请没有恶意的朋友,不要吝啬了您耳目之劳,请不时光临并发表看法以解山雨的寂寞。

心血来潮,就做了这个决定,也不知当否?能坚持到哪天,也不一定。毕竟,山雨并不能完全进入状态,现实的生存始终是第一位的。

如果不当,请班足,或者干脆请自在删除好了。因为不是打架贴,删了就删了,山雨不会责怪的。

许小怡 发表于 2016-10-13 18: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魂牵梦绕的是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树,家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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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山雨 发表于 2007-11-4 23:4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部 承欢膝下

第一章

1 一个小山村

这是资江流域的一个小小的村庄。往东北方向,离开桃江县城七八里,就到了一个叫做辽叶坳大队的地方。这里的村,因为是被山脉所夹而生出,所以大都狭而长。在东西狭长的辽叶坳大队位于中心的地方,从一片相对开阔的走廊地带折转往北方向,两条矮矮的青山相对而出,夹住一片几百米宽的水田。水田奇形怪状,它们缓缓地,一层层地,就像一级级随意修成的楼梯,沿着两侧的山岭,向着北方,渐上走去。越往上走,山变得越来越宽大幽黑,而水田,则越来越变得狭窄,终至于两山合在一处,梯田完全没有了。这里便是辽叶坳大队的郭家村。

这里的人们,把这种因山狭而成的地状叫做“坳”。坳是这一带典范的地形。人们把各个“坳”的特色,结合它的风画人情,便可以给这种种的地方命名了。

得到辽叶坳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这里的辽叶特别好呢,还是这个地方生得像一片辽叶呢?主人公不去考证,我也就不去考证了。

辽叶是这里一种多年生的常绿草本植物的俗称,至于那学名,那是只有植物学家们才肯钻研的。这种植物的杆儿,比手指还细,外形似竹,却仆地长着。它们远不如翠竹高大,却极度夸张地长着硕大宽阔的叶,当然,那叶,也形似竹叶。它们一丛丛分布。它的老叶是粗糙的,并且越老越细小,越老越纤瘦枯黄,就像是一个老人,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并且将这种沧桑写在自己的脸上。

然而,在整个冬天里默默地挣足了营养后,一到春天,它的新叶却壮硕而阔大,犹如初生婴儿的皮肤,又如年轻姑娘们的笑脸,是美丽而粉嫩的,毛茸茸地让人堪爱堪怜。新叶会在一夜间突然长出卷心,并且在当天早晨舒展扩大。叶子们尺许长的身材如手掌般宽阔,薄而光滑,质地柔韧。

每年初春,新叶刚发时际,清晨,各家的小朋友,特别是姑娘家,就会在天空将亮未亮之时,睡眼朦胧地爬起床,冒着早春嫩嫩的余寒,乘着蒙蒙的曙色,到别家窗外轻轻喊叫,相约着去各处采摘昨夜里悄悄冒出的鲜叶,然后赶紧回家。她们将刚采回的鲜叶仔细地抹平迭好,用清水泡在一个密封的坛里保存起来,越积越多。其所以要密封着泡在水里,据说,为的就是要留住那一片片嫩叶初生的余香,也许,还想留住初春时节那万物蓬勃的气息罢。

漫山杜鹃红遍,空中和风吹拂,燕子斜飞,阳光明媚;路边小桥沾着新泥,桥下流水潺潺。春雨之后,空气温润,泥土芳香;纵目及处,小草儿绿,树叶儿新,鸟兽虫鱼欢快,人心春气勃发。

春姑娘在退去,天气渐渐热起来。早春里满园红艳艳的桃花,已经化着一树树青青的小桃。小桃们贪婪地吸收了春天的暖雨晴风,身体日渐丰腴壮硕,一个个垂涎着尖尖的红嘴儿,不露齿地笑着,压弯了枝条。

端午节很快就要到来,存储辽叶的坛子被打开,所有的叶子被全部取出,女人们早已经脱尽了最后的冬装,将春天写满全身,在辽叶散发的满室清香里,用它来包出可口的棕子,以祭典两千多年前那个因为官场不得志,忧国忧民,终于跑到水里去寻了死的屈大夫。

孩子们飞舞着一根比他个头还长的细长竹子,围着绕着,又是看,又是叫,又是到处跑,气氛温馨。

“咚咚”的战鼓声从空中传来,雄壮,低沉,一声声,一阵阵,时缓时急,有时若有还无,有时震憾人心——那是十里之外的资江上那些迫不及待,提前下水操炼的龙舟上发出的。

待到真正节日到来,男女老少们都穿上新衣,成群集队到河水清清的资江边,看那满河的龙船竞赛,听那不绝的战鼓催人,而有的农家则趁机把自家新成熟的鲜红的桃,暗红的李,满筐满筐地挑着,摆在路边叫卖。满坡满岸是花花绿绿的人,他们指点着,相看着河里飞逝的龙舟,而河里的龙舟也在看着河岸上的人们——在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裸着上身的小伙子们胳膊上的青筋,会越鼓越高,鼓声会越来越有力,龙舟会越飞越快。这是难得的表现自己的时候,人人都兴高采烈,在这无处不在的兴奋之中,也许,龙舟上的某个小伙子那十二分的激情,除了为着本乡本村父老争光,为着自己的荣誉,还在为着河堤上某处正在注目的,某一个心仪的姑娘家。有时,两舟飞渡,近在咫尺,不相上下,无分先后,只见船头站立的鼓手双臂轮流,大弧度地飞舞,姿态娇健,而他面前两排健美的肌肉,动作整齐划一,看上去连吃奶的气力也用上了——那就是两舟较上劲了。紧张激动之中,有时,气盛的年轻人就会将那本该伸向水底的浆片,伸向旁边船上同样是划船的人——于是,一场小小的水中械斗就会产生。这也是这一片土地上最激烈的战争。这里风调雨顺,百姓和平共处,难得有械斗,难得有战争。每年的龙舟时节,就难说了。这样的战争,也给这一年一度的盛事,增添格外的风味。械斗过后便过了,两船错开,各自划着自家的船去寻找新的对手,想要报仇,只有等到来年,而来年,还是要先在水里见功夫。械斗只是小菜,并不是主旋律,它只是随一时意气而来,也就随着意尽而去,并不会真的致人重伤,不会留下真正的仇恨。只会留下不绝的传说和充盈的快意以给百姓们一年的平淡的生活增添茶余饭后的有趣谈资。

细细的流水从山中渗出,相汇着变为一条长流的水沟。水沟将梯田割裂为左右两半,向下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而去了。溪流旁窄窄的堤坝,直而长。这就是郭家村人出山的路了。

山里人喜欢依山而居,背靠青山,面朝自己日日里辛劳耕作的农田,既感到山的踏实和可靠,又享受着水田明镜似的柔情,还节约了寸土寸金的农田。于是,在郭家村,两边山脚下,便是稀稀落落的农家村舍。

这个地方,因其离开阔地的大路往山里延去,有一公里那么远,也算是这一带比较偏僻的村落了。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在郭家村,有一间古老的白色祠堂。在其它的房子都是一色黑糊糊大木结构的年代里,这个祠堂却是霸气的砖结构,并且少有地,它不是建在山边上,它显眼地建在平地上,它占用的是农田。这个曾经是家法森森的地方,因着新政权的建立而失去了它往日的威风。现在更被隔成几间大房子了,每天从这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这便是辽叶坳大队的学校了。

尚人的父亲,就在这里当老师,并兼任着校长。尚人记忆中,这里有三个或者是四个中年的男老师。

据尚人的父母常说起,在尚人出生前好多年时,家里孩子没有现在的多,大约是生到第四个,也就是尚人的三姐吧,尚人一家还全都住在学校里。尚人对于这一段历史,全然记不得,他记不得自己的家在这里住过。他自然是记不得的,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他能记得的只是他的父亲,因为对儿子的喜爱,在儿子跚跚学步时,在每周日的下午从家返校时,偶尔带着自己一起来到学校与父亲一起生活一周的幼年时光。那时候,中国的公民们——那是也不叫公民,而叫群众,还没有幸福到过上现在这样一周休息两天的好日子。于是,周一至周六上午,便总是父亲带着尚人在这里一起教书,到星期六下午,才能回老屋的家去度周未。尚人家的老屋,是离这里两公里远的南山坪大队。我们不知道这个南山坪是否就是周武王灭了商纣得了天下后息甲休兵马放南山的那个南山上的一块坪。只知道尚人家住在南山坪大队一个叫做牛角坳的地方——那个坳,是颇象个牛角的。尚人的本家叔伯,家祖家宗,全都生活在那里。据家谱记载,他们在那里生息,已经三百多年了。

辽叶坳与南山坪相距并不远,南山坪更靠东方,地势更显开阔,山体略小;辽叶坳更处山中,山体也大些,林木更多些。无论是辽叶坳,还是南山坪,在那时候还不通汽车不通电,往来全靠两条腿。从学校到老屋,大约要走半个多钟头。路,是一条有些直的,不大不小,不宽不窄,不平不坑的泥土路,倘在下雨天,便是一路泥泞,走起来会“吱呀吱呀”地响。

 楼主| 山雨 发表于 2007-11-4 23: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引子

传说中,桃花江是美人窝。

这是湘北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往北出,就是号称八百里烟波的浩渺洞庭湖。据说古时文人墨客,总喜欢在那里把酒浇愁。如今,八百里早己名不符实。但,八十里总是还有的罢!

往南便渐渐地山多而大起来。其西延湘西,南通湘中,山之势俨然矣。及至于高山魏峨,雄关漫道,那已经是远方的云,贵,川了。

这里的山水,是继洞庭湖万顷粮田之后的新生。新生的是山——山的种子,山的萌芽,山的发源。新生的是水——山间的叮当清泉,小桥下的哗哗流水。

这里时而山,时而水,山山水水,不山不水。

这里的山,都是一些稍有起伏的小小山脉。它们低矮,却翠绿,一脉连着一脉,并没有一条独立特行。它们像一张铺地的大网,时而屈,时而伸。它们爬在大地上,无定向,无定形,各各不同。它们高不过五,六十米,低不过一,二十米,条条渐行渐低,止于田地。它们小巧,却己颇具山形,可以被称为山了。它们如初长的少女,没有夸张的高耸或使人崇拜景仰的兀立,也没有斗艳争奇的故意。它们只是青春初露——清纯,羞涩,隐约,谦逊,却是明明白白。

两条并无规则的山脉或远或近地相隔相望。放眼去,两山之间铺满的便是一层层梯田。梯田沿山顺势而下,或是顺势而上,形状顺势而成。这些沿山上下的梯田,比之本就并不陡峭的山体本身,更要和缓得多,整体上也要阔大得多了。远古洪蛮年代,这些梯田都是翠绿的山坡,山坡上,一样地长满了柴和树,长满了竹和松。

每年的涨水季节,资江水漫山缠绕,将山洼沦为沼海泽国以供那同样古老的鱼儿们嬉乐玩游。只是因了不知哪一代祖宗开始,继之以一代代人辛勤的筑堤引水和开山造田,而成了如今可供耕种的井井农田。

这里的路平缓多弯曲,人们都是靠山而居。倘若某一条小路不经意地翻过某一个低矮的山洼,那通常便是从一村到了另一村了。

这里竹海林山,常年青翠欲滴。连绵的小山,像一条条青黛的小龙。单个个的池塘水库,又如一面面的明镜,缀在人间。偶有山风起,只听得山木呼啸,由远而近,然后由近而远。山风越过微波不息的水库池塘,及于枉陌阡间,在农田里弥散成层层碧波。那碧波颤抖着,荡漾着,走向远处。

这里的水,从山间发源,初时滴达以清脆,继而流淌以潺潺,终于汇聚成流,穿桥过坝,昼夜哗哗不息。它们似亮晶晶的细丝带,缠绕在青色的土地上,相汇着走出山村,流向低洼,随平地而去,汇入资江。

资江水,澈而清,蜿延着穿山而过。那山脉总是走到江边便突然止住了步伐,只是相望着,相送那长流不归的江水。那水,别了那山,默默地继续前行,走向洞庭,走向长江,走向大海。

倘若在春忙时节,就会看得到,新水初发时,一夜之间,飞瀑流泉,竟相争告;披着衰衣的农夫,在一时如丝,一时如注的漫天春雨里劳作,巨鸟般乌黑的身影,点缀在火一般红的漫山杜鹃中,甚是诗意。

夏天里,骄阳似火,绿树参天,处处蝉噪。

及至秋天,寒风拂面,萧杀生灵,大雁成阵,从头顶飞过。人们早起在飒然秋气里,放眼满地白霜,相闻着鸡犬之声,愁肠百结。

而在那腊月严冬,阴风北来,阵阵紧人,缩着头的人们,在这严寒里,手肿脚裂。阴沉或是冻雨的黄昏过后,第二天一早,只见室内比平日里要亮丽得多,而室外,大地已经素裹银装,灰白的空中,百鸟不鸣。

这分明的四季,将人的心情时而带入情意绵绵,时而带入激情澎湃,时而又带入忧郁灰暗乃至于狼狈消沉。

青山不改,绿水长依。

万千年里,气象周而复始,致使这里地灵人杰,才子佳人辈出。

这里风调雨顺,一年四季,没有一寸土地不竟相长满各色绿油油的植物。它们色色斗艳争奇——小到凄凄芳草,大到参天古木。

这里无关大道,历代兵家也不顾,少有战争的折腾。这里偏而不僻,交通方便。小道弯弯,条条通向资江,而那江里,日夜浮飘着点点待命的风帆。

八年抗战,这里是国军后方休养的好地方,四次长沙大会战,前方数十万将士拚杀沙场,战场上下来的子弟兵们,便在这里休养疗伤,龙精虎猛后,重又开赴前方。

因着不常有大的饥荒,这里百姓知足,勤劳就有饭吃,无须靠搞古怪维生,是以历来民风纯朴,也算是半个世外桃园了。而那名字好听的桃花江,也从这不远处流入资江。

这样的山水,使这里的人多少沾上了一些山水的灵气。

文中的主人公,就出生在这样山水交融边缘地带众多村落中的一个,一个行政上属于从前的益阳县,现在归属益阳市,地理上却更近于桃江县,与桃江鸡犬相闻,一线相牵,一衣带水的地方。

父母生四男四女,均匀地生着,三年生一个;尚人至今也没搞清楚,在那自然生育,毫无节制手段的年代,尚人的父母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更有,在那疾病流行,几乎家家生子都十剩二三的缺衣少药年代里,他的父母是如何地将四双子女都拉扯到成人,并且送他们读书断字,一个也不丢下。尚人是家中第七个,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尚人出生前,爷爷已经去世。尚人对先祖的认识,从小只停留在家中亲人,本家叔伯以及乡亲们的口耳相传。在尚人断文识字后,便借助着那一迭迭陈年老黄的家谱。只知道祖上是一个练武之家,在尚人老爷爷辈上,因着几个因为不想扯得太远从而不宜在此叙说的原因而家境衰落,从此,穷文富武,尚武的爷爷便送尚人的父亲在本乡读了私熟,然后到长沙,安化读那时还是国之新鲜的“学校”。父亲从此子曰诗云,算是成了一个读书人。而外祖父,虽是本县最大的丝绸商,却也在“南兵打北兵”的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因在益阳与桃江城里的店铺在二百多个日夜里做兵站,只能通宵接待兵员,不但不能做生意,还要犒劳三军,而致日暮途穷,终至幸运而很有先见地,在母亲小时,在五十年代新政权建立前就适时地破产了。

新政权来了,家乡和平解放。尚人的父亲不知因着何方的仙气,做了一个现巳一分为二的大乡的乡长。后又因着据说是为处理本家族与别姓家族的宗派武斗纠纷而得罪了人,在人家的官越做越大的时节,被人告以“白脚杆”领导“黑脚杆”有不妥,而下得马来。后来又被政府安排做了一个教师,并以此职业,勤勤垦垦,终其一生。尚人的母亲,就在家操持着这个子女众多的家中的家务,不曾出外谋生。

在这个家庭中成长的尚人,经历了社会和人生沧桑巨变。我们要记下的,就是这个山村出生的男孩的所经所历。据他自己说,他的人生就像一个悲剧,如是,我就把此书命名为:“悲剧的诞生”。

这个“悲剧的诞生”,是与先知先觉的尼采先生那著名的《悲剧的诞生》不甚相干的。只因尚人自己说,他喜欢尼采先生那本书,喜欢他书中那诗一般的语言,那巨人一般的大手笔,甚至还喜欢他写那本书时就坐的那一块可以若无其事地俯看血雨腥风的欧州战场的半山腰上的大石头。但是,他对无比圣明的先知写的那本尽是由不认识的人名和奇怪的书名组成的书,倒又不大看得懂,看得一头的雾水。

就尚人对尼采先生那本看不懂的书的了解,那书大意是说,人的本质总是充满痛苦——他们总是生活在对理想的无限憧憬与现实世界中永远无法达到的矛盾之中;生活在灵与肉的不能和谐不能两全的痛苦之中;生活在自己的理性没有足够的能量以有效控制自己的感性以使生活达到和谐而产生的痛苦中。尚人一生的痛苦,正是这样的一种痛苦——他的命运总是给他开不小的玩笑!

尊重主人公的喜欢,我也就趁机拉虎皮做大旗,借尼采先生一些仙气,用了书名。如果尼采先生不那么早地用了这么美的几个字做他的第一本书的书名,那么,今天,我就是第一个使用它做书名的人了。

孤苦而独处的时际,在我与主人公一起想起这些小小的故事时,经历过种种人生的风雨之后,尚人正在他深圳的家里,用木头钉一个擦皮鞋的小木箱,他说,“老子要去擦皮鞋”!他要养活他的十岁的女儿,让他的生活,一如她的美丽,她的自信,她的能力;一如她的学习成绩一般地体面。

故事不一定美丽而动人,但每一件小事大事,除却文中的人名被张冠李戴,任意而为,其它却都是真实而可考的。面对着这个虽然戴着一付不太深的近视眼镜却仍然目光锐利,看似而立之年,实己年过不惑,并声称自己已经活了一百多岁的自信自负而又对生活无奈的男人,你无法不对他表示尊重。

第一部 承欢膝下

 楼主| 山雨 发表于 2007-11-4 23: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悲剧的诞生

200572日晚。天黑时分,在北京去往某岛的大巴上,尚人百感千慨!二十年来首次为见同学而专程北上,一路做诗三首:

其一:

回首二十四年前, 翩翩求学一少年;

而今访旧还故国,两手空空愧连连。

诗二:

独立潮头十数年,事事无成霜两鬃;

江湖本是英雄塚,未知C君欲何言。

其三:

平生自负是聪明,道德华章说有凭;

大事不成新友弃,于无声处话旧朋。

77日,从北方返来,在乡下尽奉于年迈母亲膝前一月有余。

至秋天,返回深圳,无所事事,心甚无聊。

秋日里,心有所感,又作三首:

其一

鹧鸪天。见故友2005-9-22

身在江湖飘零久,心如顽石未低首;点点数来都似泪,惟负尽双亲师友。

君行健,我行舛,二十载王行寇走;凭阅尽人间天上,方修得青梅煮酒。

其二

七律

2005-9-22

二十年前偶一签,恶水穷山遣少年;为解囹圄挥纤笔,终抱风流出洞天。

十年为解荒唐债,十年磨剑剑空悬;书生总感前朝怨,今朝人待后朝言。

其三

伤秋:

2005-9-22 昔者有刘邦,返乡,闻风,作《大风歌》;今者有尚人,居百尺高楼,闻窗外秋风,呼啸厉声。旋又翻旧时手稿,不忍卒读之。愁思中,忽忆东坡居黄州诗:“自笑平生为口忙”句,有感自己数年来为求果腹,挥臂赋劳,时汗流障目。乃作此诗以志:

岁岁逢秋,今又逢秋,书生挥汗解腹愁;

春也难留,秋也难留,壮士雄心笑白头。

情也不去,愁也不去,拂尘翻读旧年著,

爱也还在,恨也还在,一寸青春一寸哀。

二十年来陷此困境者,凡数次矣!忆起平生事节,深为感慨,又心有所愤!遂执笔,做此《好儿歌》,并终于定下心来,要写许多文字,将自己一生潦倒,献于诸君:

好儿歌

2005-12-19

[其一]

好儿郎!父母恩宠,姐妹情长!

好儿郎!聪明乖巧,霸道横猖!

好儿郎!百尺竿头,金榜题行!

好儿郎!侠义忠肠,人人称扬!

好儿郎!得好皮囊,几多情伤!

好儿郎!时运不济,尽负亲望!

好儿郎!一生九死,阅尽凄怆!

好儿郎!宝剑尘高,意气空张!

好儿郎!业正黄,羞涩钱囊,

胡来文字,把一腔气血,洒向键盘!

其二:

生来顽劣性乖张,奈何时运重重伤;

闲来上网歌一气,点点哀声曲曲肠。

志屈由来颜色浅,贫穷到底不张惶;

一腔郁闷纸上泄,古今岂独我凄凉。

真真是:

一朝初定写旧篇,夕数文字五八千;

看客莫数清贫罪,他乡今夕知谁延。

尚人本不是文人,却在这里做起诗来。尚人小时,受尽亲恩师宠,却又因极其顽皮,常蒙师罚,要写许多《检讨书》;二十岁,毕业发配在湖南的一个山沟里,心不在焉,就写了三年的《请调报告》;半生里,偶尔又写过几次称不上情书,但又实在是为女孩子写的文字;此外,再无可以值得歌唱的大作了。生意上的合同文本之类,因为商海沉浮十八年,大小也不只一次开过公司,做过“这路生意”,自然写过不少,但那些就不计入文章一类了。

半生里经历太多的事。对于尚人这样的小人物来说,件件如山崩地裂,能折人气节,能致人于非命。然则尚人以九死一生之身,到如今却还在苟延残喘。

半生里,负尽父母姐妹!负尽同学亲友!负尽老师尊长!真真是百无一成!想想心中甚觉悲哀!此外,拜父母所赐一付好皮囊,致平生所负女子之望,诚不知几多矣!

又不能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说“我真傻,我只知道冬天,狼会到村子里来,,,”!

既不能说出,就总想着写出来!想着将这半生奋斗,半生潦倒,全盘捧出,以慰亲友!以警来者!以谢罪于以上所负诸人!也不枉读十年诗书!

大人物们如诸侯百子,总有人竟相为其立传,小人物如阿Q兄弟,亦有鲁讯先生为其传。尚人自忖比小人物还小许多,自知不会有人为之传,只好自己传起来。

却总也不敢动手。

一者,自己学浅才疏,从未为文,诚不知文为何物,深感自己力有所不能及,无从下手;又恐,或者虽则己表,却又不能达意,徒然用这本己几竭,而今强挤出来的可怜的一点心力,使人生又添一败笔。而人生的败笔,已经太多,无须再添。

二者,尚人虽然活得辛苦,却并非彼等为文章雅韵者所惯受的爬格式的苦,乃是处高山大海中的惊涛似的骇,是“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的惊,是盲人瞎马夜半临渊的险,是知音难觅的孤。久处深圳这种身心浮燥之地,尚人更恐自己一旦开稿做起来,又不能惯受爬格之苦,从而不能坚持。这正如一匹马对一匹牛说:“你的犁那么重,我拉着真是苦啊!”;而这匹牛也对这匹马说:“你主人要我跑你那么快,我才是苦呢!”,于是牛儿跑路,马儿拉犁,大家都甚苦。

基于这种种理由,就总不曾动笔。

二百多年前,那个拖着长长辩子的曹先生,每日里靠着朋友施恩,举家喝着稀粥,写出一部荡气回肠的《红楼梦》以向他的家人亲友谢他的“半生潦倒之罪”。他说,“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又说什么“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尚人虽愚钝,却也些微其通意。

虽不敢比之前人,然则“皆是人也”,窃以为有一点是相同:大家都是因为喝着西北风,所以来写字!倘若足食丰衣,世间风月那样地美好,我辈诸人惟享受不及,谁又会沥胆披肝,翻这陈年的流水老帐呢!

翻这老帐,就是怀着向家人师长和朋友谢罪的心!

2005年春天,尚人又想开一小小工厂,为筹资而远走四川凡数月,终无所得。倾心而谋,但事不成,又是一年虚度。眼看就是岁末,展望来年,依旧昏暗无光。愤闷忧思之中,思之再三,心,终为之定,便骑着母猪上罗马,于衣食不周之际,敲起键盘来。敲则敲矣,过程中几不能竟书,而每每欲搁笔。

感谢上海网友SMM无意中给予的临别提示以使我建立起最终的自信心!

感谢北方网友Q和深圳网友W等一路给与的诸多鼓励与信心!

感谢母亲,感谢亲人,感谢家人,感谢北方同学C君赐与的衣食之周,使尚人得解一时饥寒之累,以槁木之身而得以继书!

尚人有幸生在一个崇尚天然的时代:吃的要天然食物,用的要天然木物。尚人权且以这天然的经历,著以天然的文字,也就算是赶上了天然时代的天然时髦。借用女儿一句口头弹:

“哇塞!超级爆!”

引子

传说中,桃花江是美人窝。

铁匠 发表于 2007-11-5 01: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赞。

收藏了。

多谢多谢。

蓝雪 发表于 2007-11-5 10: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静静地坐在一边陪山雨梳理昨日的故事。
海子 发表于 2007-11-5 11:05:00 | 显示全部楼层
贺山雨心愿得偿,祝工厂红火兴旺,盼美文涓涓流淌。
自在 发表于 2007-11-5 11: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一阵,才明白阅读顺序应该是4楼、3楼、2楼

娓娓道来,看着很养眼,委实有文采呀

对了,干吗说“干脆请自在删除好了”?给我个理由先!

非常可乐 发表于 2007-11-5 12: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的看见山雨的倾心之作,可谓呕心沥血,甚是感动。文学是什么?记得深刻的是哪位大人说过的“心灵的自传”,“文学者”谓勇士----袒露心声,解剖心灵。“文学者”也必然是诚实的,她极若软的,极虚弱的、极隐秘的心事、她对周遭事情最为真切的感情

时时刻刻暴露在人前,从此,她不再是“个人”,她任由人评说。。。甚至“践踏”

希望山雨一直的怀有“希望”-----

一直

走下去

看山雨的文章,似乎得说点什么才能表达我些些感动。以上不成语句,权当可乐对兄弟的殷殷期待之情吧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1-5 12:46:30编辑过]
旺旺狗狗 发表于 2007-11-5 22: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序曲有声有色。等着下面的。

山雨兄,你提到打字脖子酸,看看我这里的翻译,也许类似讨论能有帮助:http://www.cedu.cn/bbs/viewthread.php?tid=88380&extra=&page=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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